已完结!
第十二章 盛夏那场暴风雨(上)
夜,12点。
虽说补了几天课——我不懂为什么明明是加课,却总叫作补课,想来还是因为加课太难听了吧——就放了暑假,但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量是按照分钟来计算的,一天24小时,共1440分钟,每天的作业就有1440分钟的量。我安慰自己:毕竟,这是高中毕业以前最后一个暑假了。
我把咋听上去能吓死人的作业平分到每一天,打算每天按计划做作业。但毕竟我还是那种“凡心未了”之人。如果谁能真的按老师、家长或自己订下的那些“宏伟”计划,一丝不差的行事的话,恐怕他不是看破红尘,就是行将就木了吧。我们的花样年华是贱得不值一钱的东西,没有人爱惜,更没有人为我们可惜,甚至是我们自己。豆蔻年华已然逝去,二八佳人的年代也在试卷纸缝里如黄沙般流泻而散,我终有一天会在垂垂暮年努力回想曾经的青春岁月是怎样一点一点消磨而尽的呢?那时的我在干些什么呢?昔时,林黛玉感时伤怀,正如《牡丹亭》里一句“春色恼人”,便做出葬花之举哀悼青春,可现在的我们却对于“青春”二字毫无感触,毫无留恋,任其无端流逝,是否可以映证出我们的心在现代社会里变得麻木了呢?
不知为何我不断回想起今天下午看见的一幕:目涩眼乏的我偶然抬起头望了望窗外自在玩耍的儿童,忽然听见一个小女孩冲着楼上扯着嗓子喊话:“化——化,饭——吃——好——了——吗?”另一个小孩在楼上答话:“好——啦——”
“带——上——球——拍,我们——走——吧!”
“马——上——就——来!”
忽然想起童年,女孩们邀三请四地出去打排球、爬房顶……你追我赶、撒腿就跑的夏天啊!忽然一阵感动,真想立刻起身随了那两个小女孩到地面上奔跑,重温一回火辣辣的盛夏的快乐,那才是属于鲜活生命的……快乐!
于是,我再不能心安,就像心里一根本就蠢蠢欲动的弦被撩拨了一下,我坐立不安。
我偷偷摸摸翻出前些天辗转多处从人缘活络的女生那儿抄得的越家的固定电话号码。半夜十二点打给他,他一定已经睡了吧,但我那时有十足的把握他绝不会恼。而且我无法阻止的是我越来越激烈的好奇心,隐隐约约学校里越离婚的消息越传越真,甚至让人感到有点难辨真假,我不是那些厚脸皮的男生们,和越混熟了以后无话不说,我的消息总得靠我自己去一点一点探觅。
“笃——笃——笃……”电话铃才响两三声就有人来接。
“喂?”果然是越的声音,还是那么悦耳!
“我是馨。我有点事想找你谈谈,你现在有时间吗?”我轻声说话。
“有啊,有时间啊,你说吧!”越果然不恼,而且他的声音还很激动。
成年人常说恋爱是谈出来的,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谈,谈些什么呢?现在我已记不清当年当时我到底讲了些什么,只记得那夜我也兴高采烈、眉飞色舞地堡起了电话粥,一转眼就过了半小时,后来还是我觉得时候不早了,觉得第一次给越打电话已经很过分了,我说:“那今天就说到这儿吧,我去睡了,再见。”
“你也早点睡吧,再见。”
我兴奋得睡不着,我第一回感到十分安心。
后来几回打电话到越家,不论什么时候都是越十分及时的声音,屡试不爽。我更加怀疑并且更加相信,也许越真的已经离婚了。但这个在我心中悬而未决的疑问始终没说出口,我这个平日里在人前一副天真无邪模样的女生更不可能问了。
而且我和越电话联系时,也不多说什么闲话,仅拣一些毫不相干的话题和他聊,有时还播放存在电脑里我最爱听的歌给他听,仅此而已。表面上我一直保持自己的形象,看上去我只是像个纯情、大方的对越暗暗有些好感的小女生,我本以为越会对我渐生好感,但没想到渐渐的,他有点不高兴了。他每回一接到我的电话总是充满热情,但和我说不上几句声音就低落下去了。他厌烦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完全可以摆出班主任的架势教育我用心读书,别再打电话给他,但他根本没这么说。那会是……怎么回事呢?
我想不通,怎么都想不通。一种失意的感觉拢上心头,原本以为只是自己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矜持姿态使他感到了失望,但我现在改了,我打电话给他了,他还是这种态度,这又该怎么解释呢?
我又陷入疑惑,这是一道比数学方程式更难解更令我头疼的事。我顿时灰心丧气,我付出了对于我来说惊人的努力却没有得到意料中的回报。
之后的半个月时间里,我没有再和他通话。有时,我也十分盼望越自己打来,可电话铃竟然再没响过。妈妈还舒心地说,这段时间终于没人打骚扰电话了。莫名其妙的电话究竟是谁打的最终未能查出。
那天,七月中旬,爸爸妈妈提议全家去爬紫金山。“爬山对身体有好处啊,换换环境,到户外运动一下,呼吸新鲜空气,比呆在家里好。”爸爸妈妈精神抖擞地拉上我出发了。
不知为什么,我的脚步多么沉重,虽说没有“脚里灌了铅似的”那么夸张,但爸爸催促我怎么比他走得还慢。
我?也许是岔气了吧……仿佛每走一步,呼吸里、毛细血管里都带着刺痛。
忽然,我想起小桃,想起了曾经的某个下午她含泪的、忧伤的双眼,但她的脸上却是至今依然坚决的表情。她长得骨瘦如柴,按现在的话说是骨感美,但她走起路来像练过了轻功,娇娇娆娆、不声不色地就走到全班的前头了。我还想起了她那顶耐克的白色运动帽。
我受了她的影响,不知不觉迈开大步向前走去。但我的呼吸更加激烈,仿佛岔气般的疼,胸口只觉得更加闷了。
轰隆隆——轰隆隆——
天上的闷雷都响了,可我依然不言不语,只顾走路……我的爱情像是个哑巴。
“哎呀!下雨啦——大家快跑啊!”
谁不知道已经下雨了,这些登山者个个精力旺盛,下雨了嘴还笑成这样,以为自己在雨中漫步啊?我想他们看见我,也一定会觉得我的情绪和他们很不合吧。
雨点瞬间由小变大,打在头上、脸上啪啪直响。我跑到附近的树下躲雨,其他人有的打起伞,有的穿上雨衣,妈妈则抱怨爸爸没带雨具,爸爸解释道早晨还是大太阳,哪知道中午会下雨。但无一例外,人人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淋个透湿,不管你带没带伞。风夹着雨斜斜得泼到身上,我感觉内裤可能都已经湿了。
“瞧这风大的,妈的!伞要撑不住了。啊呀,伞折了!”
“算了算了,别打了,反正都湿了,瞧你那熊样,还把我伞弄坏了!”
“我叫你今天别出门吧,你非要来!”
“昨天天气预报不是说不下的吗?谁知道啊!”
我依然不吭声,仿佛下不下雨对于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山半腰上没有躲雨的地方,大家依然顶着雨默默地向山顶走去,沿途的青山绿树淋了雨却越发显得清秀俊逸,翠叶招招摇摇,格外醒目,仿佛草木在酣畅淋漓的沐浴中笑弯了腰似的嘲笑着我们落荒而逃的窘态。
忽然我觉得眼眶热热的,再后来热热的感觉顺着眼眶移动到脸颊上,最后顺着鼻翼一直流到下巴尖。我这才知道自己哭了。我……我怎么了?我没用手抹掉泪水,连成线的雨水已经替我擦干了,而且早已分不清哪里是泪水哪里是雨水。我的眼泪融进水里落在地面上,没有人注意到。
这么长时间以来,我头一回哭,刚开始连我都在惊讶我为什么突然哭了起来,我在空白的大脑中像一个心理医生一般搜集着答案,当我回忆起从上一次痛哭以来的这段时间里,原来我的情绪并非是洁白一片的,压抑的情绪、沉闷的课堂使我再也无法忍受了!
原说雷雨天故事多,太多作家、太多编故事的都爱在雨天做文章,一下雨、一闪电、一打雷,这事故就出来了,好像光天化日下就不会出事儿似的。弄得人们都分不清是打雷闪电会让人觉得害怕呢,还是传说、神话、小说让人们开始畏惧雷电、雨夜,俗话说“风高放火,月黑杀人”。
但我今天中午突然哭起来决不是因为这场及时雨应景地“烘托了舞台气氛”也不是“暗喻了当今社会的黑暗现状”,更不是为了“制造人物冲突”而哭。我哭了,只是……流眼泪了,而且我很想对自己说——“仅此而已”!
压抑的情绪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空气,沉闷、酸楚却又出奇的宁静,冥冥中感觉到一场灾难电影即将强势登陆,所有演员阵容正在摩拳擦掌、积蓄能量。这雨后白亮、阴暗的天色隐隐地叫人害怕,像是湿润的天空中消融着一丝微漠的血色。
我不禁回想往事,曾经的我潇洒到令女生们羡慕又嫉妒,回想当日正值妙龄,志得意满、意气奋发,对爱情的感觉是懵懂又模糊,就像所有面对新事物的人一样,对于爱情我们还是初学者,时常把握不好分寸,没有能力与品行驾驭爱情的方向,更时常走马观花似的乱放电,以证明自己的魅功到了怎样的程度,这是一种发自于内心深处的渴望,更是为了满足自我价值的衡量、确认,从而将他人的眼光作为镜子逐步确立“我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女孩”。和那个年龄的女生一样,总是令晚熟的男孩伤心得措手不及。
“我是重色不轻友,喜新不厌旧,朝三不暮四……”小桃清脆、自豪的壮语至今令我记忆犹新。我承认我没有她那么勇敢、直率。偶然听网友介绍新名词“色女”,色女就是逛街时眼神不断从一个帅哥平移到另一个帅哥,如果没有看到帅哥就大喊逛街太无聊。男人逛街爱看美女,其实美女们也正在用挑剔的眼神看着你。
如果说人的成长必定是从婴儿阶段到儿童阶段,再到青少年阶段的话,那就注定所有人刚刚面对“爱情”时,都是初学者。就像初学自行车,不可能不摔跤,不可能第一次摸到自行车的车把就开始头头是道地谈起“温良恭俭让,礼义仁智信”才是言情小说永恒不变的儒家核心。的确,言情小说谁没看过,就是书没看过,言情的电视剧、电影早已深入人心。
有些言情小说里女主人公年纪尚小,初恋看上一个男人后便死心塌地、至死不渝,这样的剧情套路从古至今都极符合观众的口味,但大部分是经不起推敲的,正如《红楼梦》里贾母揭说书人的纰漏:哈哈,这定是那书生看了这样的书心里也想一个佳人,自己也编一个! 俗话说得好:“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如果你说是一个大龄女青年,她偶然爱上一个男子就不能痴心不改、死心塌地吗?但如果是一个女青年,那她在爱情来到之前定会怀有思春、怨春之情。
那些男子爱写这样的情节就算了,原说也有来历。但很多女性从小潜移默化的接受了这样的爱情观,便认为这些就是爱情的典范,是男人心目中的完美新娘,竟然十分自觉地写起“三从四德”,一写便写到今天:“这就是女人的命啊!这是缘分啊!只要对他好,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回心转意的!”可为什么回心转意的不是你呢?
陈词滥调总能迎合人们的口味,只要那个戏路子合口,完全相同的故事内容换个演员演照样能再看一遍,照样能再哭一场。于是,穷酸书生们的言情小说市场繁荣,一个又一个崔莺莺诞生了,一个个来路不明、言辞含糊的熟女形象被捧为典范,毫无真实可言。“女人天生就该是这样的!谈恋爱就该是这样的!天鹅就是长这样的!”男人们做起了毫不实际的天鹅梦,却连天鹅的样子都没见过!
而那些动不动就喜欢用“坏女人”三个字形容女人的男人,是否还为高中时丢了脸面而耿耿于怀呢?女人都这么可怕了,还有什么……不可怕呢?俗话说:谣言止于智者。谁又曾想到遗臭万年的“坏男人”陈世美,就是被这样的书生凭空杜撰的呢。
如果说“爱情”是初学者的一项课题的话,我在不断探索中历经了甜蜜与痛苦,从飘在空中的、仅仅具有博爱之心的懵懂女孩,渐渐吞下爱情酿制的苦水,仿佛身体也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沉重了,我降落到凡间,因为我懂得了“爱情”。而且我的感悟是爱情并不是易逝的花朵,就像学会了骑自行车,你再也无法刻意忘记,仅仅某个人太让你失望了。我不敢说我学会了爱,因为它很复杂,不是简简单单几个方程式就能演算完的。一个从没学过爱的人和学过的人是不一样的,不管男人还是女人,爱情都是一个过程,没有天才可以跨越“生疏”这个环节,直接过渡到“熟练”,就是牛顿、爱因斯坦,也不能从一无所知突然转变为博学多才。
而且,女孩子的本来面目一直是木讷的男生们总也猜不透的事儿,他们怪我们爱捉弄人,不讲信用,也不讲义气,随意、随性、随心,这些“缺点”深深刺痛了男生们的自尊心。他们开始觉得女人天生分两种“好女人”和“坏女人”,所谓好女人就是一生一世只对他一个人好的,所谓坏女人就是除了他还对别的人好的。
其实,对于少女来说,天赋的资质总令她们乐不可支,就如同春风中的花朵,美丽并不是她们在借此故意炫耀,而是自然生命的轨迹。花朵喜欢蝴蝶、蜜蜂的亲近,她们愿意被人爱,多么渴望被人爱的感觉,难道你、难道有人不是这样吗?但实际上,也许她们,这些花季少女连什么是爱都不知道。爱,就是天天有人围着你转,时常有人恭维、赞赏你,时常有人会倾心于你的美貌而甘愿为你做任何事。为了这种“被爱”的感觉,花朵不遗余力地自在展现着娇艳、明媚与芳香。
但最终的最终,爱情落实到自己头上时,我们也开始爱上别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对爱情的理解是存在偏差的,有时甚至是完全错误的,尤其是开始认识到曾经的那份“爱情观”也是何等的残忍,只为了自己的心花怒放,却从没想过别人的心亦是如此。
当我看到别人因为受到我“无情”的伤害,而表现出痛苦,流下了眼泪的时候,我才猛然从花团锦簇的美梦中醒来,原来我是这么的……自私。
当我也开始因为好奇而追寻这种强烈到会令人为之感伤苦楚的情感时,便回复到曾经的、似曾相识的情形中,亲身体验“爱别人”的感觉,有时也能从别人骄横的态度中再次反省当年自己的无情与残酷,有时也会幸运地体验到幸福的感觉,但大多数人会在幸福与痛苦的感觉之间不断徘徊,体验欢乐的甜蜜与不幸的苦楚。
这就是少女的“博爱”或称之为“喜欢”与成熟的“爱情”之间的区别。在“被人爱”与“爱别人”之间,我想人的天性会首先愿意选第一种,所以很多妙龄少女,凡是不丑、不残、不与世俗隔绝的,通常都是由“博爱”过渡到“爱情”的,这是一条必经之路,因为这符合科学的认知方式,由“不知”到“成熟”之间必然横隔着“生疏”。这才是真实的现实世界,这便是看似深奥艰涩的“少女芳心”的秘密。
我的心理活动总是洋洋洒洒离题几万里,我猛然从纷繁的回忆中抽身,才发现刚才支支吾吾好久了,这才留心到我已经匆忙地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了,妈妈刚刚好像说的是下午她要去菜场买菜,爸爸要去加班,让我先回家。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惊讶于自己的改变,我不再是从前那个傻呼呼、没心肝,被孟扬称作为“骚”的初春烂漫少女,我的爱情变得越来越稳定、坚固,恋爱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深刻,我对于爱的观念也变得越来越执著、无畏。我恋爱了……
但是——现实,像一只鬼爪突然揪住我心,越他……
越和平时接触到的男生不同,那些男生年龄相仿,没有“前科”,阅历浅显,目标一致是考大学,思想单纯,对于他们来说所能想象到的“罪恶”大多是烟瘾、打架、换女友。但越不同,尽管他是中学教师和社会上其他闲杂人员又不同,可他的出现已经使我的生活范围拓展到成人社会的边缘了。我开始用尚欠火候的思维打量起成年人双眼中的阴影,他们的行为举止,他们的一颦一笑,他们的一次皱眉或得意,我都更加留心。我比同龄人更早得观察起成年人,拿出了探究一个新物种的好奇心,可是到目前为止结果似乎表明越这个人的生平并不能通过日常的目测来获知更多的信息。
我呆呆痴痴地坐在沙发上,当时的情形不亚于痴了心着了魔的贾宝玉。目光停顿在电话机上,我一个激灵,仿佛又活过来了。我的爱情——我知道自己已经可以毫不逊色、毫不怀疑的运用这两个字了——那让我痛苦、让我哭泣的爱,它……它就在电话机的另一端,何不趁爸妈没回家之前打给他呢。我熟练地播出号码,手指在电话键盘上跳跃,娴熟得让我感觉不到大脑的反应过程,像是在做白日梦,而且我根本不知道自己马上要说什么。
我迫切地听着电话转接的嘟嘟声,可是……怎么还没人来接,我急得要跺脚了,嘟嘟的声音响过五六遍以后,我就恨不能立刻挂断,我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心——就像瞬间加热到沸腾的玻璃又忽然浸到了凉水里。
我懒懒地挂上了电话,才渐渐清醒,发觉刚才的行为简直像过激的影迷。我摸摸额头,是不是淋了雨发起烧来了。但我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觉察出自己过激的举动而平静下来,我嘴里喃喃念着:“放假、放假、放假……”当我的手摸到冰凉的额头时竟突然冒出一句来,“我就知道一放假就不会有好事!”
高一元旦我把孟扬打了,自己也哭了一场;高二寒假刚过,振和我闹翻了;现在放暑假了……也许,也许两个月过后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了!我不能让越也离开我,我要让他知道我爱他!
呀!可不是吗?“放假”竟成了命里的魔咒了,太可怕了,因为这一次……这一次也完全有可能!我这才意识到,短暂的分别能让人心产生如此大的波动,也许你还在毫无防备地看连续剧,他那里正打定主意要分手,而起因就是距离上的疏远不仅仅让我寝食难安、魂不守舍,更让他辗转反侧,浮想联翩……
我下定决心一定要联系他,就今天就现在,白白地过了半个月,也许是时候放下矜持了,不能让时机再一次从指缝“不经意”地溜走。我盯着时钟一秒一秒地转动,过了半个小时了,他差不多应该回家了吧。
我又打了一遍电话,还是没人接。我干脆把椅子搬到话机旁,坐着静静地等时针指向他回家的时刻。可我眼巴巴地见着秒针好不容易转了一圈,才发觉一分钟原来是如此漫长的事情,我不能盯着秒针看,也许再看下去我的额头就会生出皱纹,我的脸皮就会因为脱水干瘪而一层层剥落。我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再来看看时钟,才过两分钟,我呆呆地站在蜗牛一般的时钟前,当看见分针艰难地爬到第三分钟的时候,我觉得我可以再打一遍电话了。
于是,就这样每过两三分钟我就再打一遍,如此好不容易熬过了半个小时,仿佛越正在急诊室里被抢救似的,这半个小时似乎对于我来说极其关键。
当我也开始承认自己疯狂的时候,我决定最后努力一把——看来越今天肯定在外办事,暂时不会回家接电话了。
“接啊!你接啊!怎么还没人接呀!”
这时候,听见对方的听筒被提起,我的心一阵紧张,终于等到了,他终于回来了!
明明电话被接听了,却迟迟没有人声,瞬间的静止。过了好半天,听筒里传来一声“喂”。
我正想说:“越……”,突然话被噎回去了,是女声。我还来不及猜她是谁,那人问道:“你是谁?”声音沉静而婉转,好像我是来通报她发生了大喜事的,又好像她在……质问我。
“我是越班上的学生,今天有事找他,他在家吗?”
“哦,是学生啊!”她换了口气,声调变得更愉快了,“他还没下班呢,要不你留个电话,他回来以后我转告他,让他——打给你啊?”
“嗯,他知道是我,谢谢不用……”
“那你留个名字吧,你叫什么啊?”
“我叫馨,谢谢了。”我从容地答道。
我挂了电话,心里很……混沌,我指的是我不仅不担忧,反而觉得释然,看来没什么好猜测的了,她,一定是……是谁呢?
也许是越的亲戚,或许是他妹妹搬来和他一起住的吧,这……就是越曾提过的“家人”吗。听到她平和愉快的声音反而显得以前是我在多心,她脆甜的嗓音仿佛说的是“不会有事的,我是个毫不相干的人!”
不知何时,“越一个人住,他肯定已经离婚了”的想法深入我心,以至于我当时深信不疑,她肯定是他亲戚!说不定是越最近忙不过来,来他家帮忙的,也说不定是远房亲戚上城一趟呢。不过,我别无选择,只能让自己这么想。
当天晚上9点已过,我并没有等到回话,难道越还没回家,她不是说会转告的吗。看来还是我再打一遍吧,我自己都不知道今天心心念念地到底在等什么,一遍遍打电话到他家到底要做什么?我是一个容易情绪化的人,我想到什么,就会立即去做。但我今天像是脑子哪根筋搭错了一般,却带给了我一个答案,难道这就叫第六感吗?
“喂?”我面无表情,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心如一潭死水。
“喂?”是越惊喜的嗓音。
我避重就轻,又天南地北得和他聊毫不相干的话题,但我似乎更想听他讲,那个人是谁,而且我真想听到的是她现在已经消失了。
但我什么也没听到,除了越也天南地北得说毫不相干的话题。
我不知过了多久才挂了电话,越今天始终很开心,言谈中透着一股刻意的亲热,仿佛我们聊到了什么十分有趣的事情一样,但其实,关键在于我们俩都什么也没讲。


档案
日志
相册
视频



评论
想第一时间抢沙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