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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盛夏那场暴风雨(中)
第一次历险
虽然,越的妹妹住在他家并没什么可担心的,但我不想他妹妹再来接我电话,所以有段时间,我没打给他。眼看两个月的暑假就快结束了,我在家忙着赶暑假作业。
一天晚上,我和妈妈来到一家餐馆,刚进门我就发现人很多,怕是没空座位,虽然是暑假但并不是双休日,不知为什么这家店爆满。
“我们还是换家吧,这里都没空座位了。”
“来都来了,这家新开的没吃过,听说不错,今天你爸爸加班,我们也下回馆子。”妈妈说道。
“这家店很有名吗,怎么人这么多?”
吃到一半,旁边桌子的人刚走,便有四个男人抢着坐下来。我侧头打量了一眼:他们衣着随便,打扮土气,摇头摆尾坐没坐相,眼睛四处张望。看上去就是一副贼相,很符合影视片里的坏人形象。
我时不时留意那群人,发现其中两人的眼睛也在偷偷往我这儿打量。我一侧头,他们马上回过头去。呀!我再三观察他们,发现现在四个人都在偷偷注视我。看来他们真的不怀好意,我心里很紧张,如果他们不是坏人干嘛老是盯着我看?
还看我,他们还在看我!那几个男的肥头大脑、举止粗鲁,真像港片里的黑帮打手,但他们干嘛盯上我啊?我像只敏感的鹿,感到很不安,手里的筷子都在微微颤抖。少女欢喜他人的注目,一旦双脚迈出家门每时每刻都在召唤他人的目光,仿佛这就是出门的意义,但当这种注意超过一定度量时,他人的目光就会转化成不安的揣测。我心里很害怕,恨不得自己长得奇丑无比,没有任何打坏主意的可能性。
四个人,四张脸孔、四副身材、四样表情、四种坐姿,但他们嘴角都如此自然地流溢着不怀好意的淫笑。
我实在受不了了,丢下筷子,“妈妈,我想回家了。”
“点了这么多菜,不能浪费啊,你还没吃完呢。”妈妈这里却是一副毫不知情的茫然表情,奸人就坐在身旁还能这么怡然自得、漠不关心地吃自己的菜,上了年纪的人是不是都变得极其麻木了呢?但这次可不是我抱怨邻居的噪音,这次是真的啦,危险啊!
“我真的饱了,不想吃了。”我悄悄说,心里想别让坏人听见了。
“再过会儿,急什么!”
“我真的想回家了!”我焦急地想跺脚,妈妈怎么还不明白我的意思?
“急什么!”妈妈又说一遍。
“真受不了你……”
“怎么啦?”妈妈怎么这副德性?!
“要么我先回家,你吃完再走吧!”
“难得出来一趟,又急着回去!好吧,你先走吧,我再坐会儿。”
“你不走吗,那我就走了。”
我忽然觉得很想不通,小时候稍有不仔细的地方,父母就要长篇大论地教育我们:“危险、危险啊!真出了事儿不得了啊!当心啊!小心啊!早去早回啊!你们还小不知道,这是非常危险的啊!”还有被描绘成极端恐怖的“老拐子”:“老拐子会骗你们跟他走,你们小有时候就被他们骗了,以后就再也回不来了!”可现在一脸淫相的坏人就在附近,妈妈自己却变得如此马虎大意,难道曾经的老拐子如今就不作案了吗?
说走就走,我手在摸钥匙,直起腰站起身来,脸上装作没事似的走出门,然后赶快跑去开自行车,手忙脚乱慌慌张张,不过还好那些人并没跟上来,我松了口气,是不是自己太多虑了?但那四个人一直在用眼角盯着我,还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看人有这么看的吗?而且他们的一副吊儿郎当、不正经的样子,一定不是好人,社会上的无业青年小混混什么事都干得出!
但直到我骑上车,那四个人的确没跟出来,还坐在那儿,我稍稍定了定神。我无意间瞥了一眼饭馆门口停的一排汽车,有一辆全黑玻璃窗的面包车,我想通常绑架案都使用这种车吧。
我猛蹬自行车,只怪自己没给车胎打足气,怎么骑起来这么费劲的!我两腿使劲蹬,蹬了半天才走了这点路。忽然我又想还是不走大马路了,走大路容易被人发现,也容易跟踪啊。我改走小路,七拐八绕,快到家时,我放松了警惕,天又黑应该不会被发现了。我抬起头,却吃惊地发现妈妈在我前面不远处,她也骑着车往家走。
“你先走的,怎么才到这儿啊?”妈妈满脸笑容、神色轻松地问道。
我刚想答话,却听见背后汽车笛声猛然炸响“嘟——嘟——”,我吓了一跳,回头瞧却发现天太黑路灯也不明,黑乎乎一团看不清,怪的是后面那辆车并不急于赶路,尾随在我身后。那辆汽车缓缓驶过身旁,我定神一看就是那辆黑玻璃的面包车,前窗敞着,里面坐着的竟然就是那四个人,他们肥头大耳、虎背熊腰的样子深深映在我的脑海里,不会错!
只看见离我最近的那个男的,面露笑意,附到司机耳边悄悄说了句什么。我真想大喊“救命”,却惊吓得什么都说不出。我大脑的神经过度紧张得有点疼,却不敢丝毫松懈,我飞速转念一想,啊呀——难道他们棋高一着,早就想到只要跟着我妈就行了!这下完了,早知道我就应该告诉妈妈的,但怎么说呢?说不定讲了妈妈也不会当回事儿,反而认为我大脑出毛病了!
我和妈妈肩并肩骑回家,“妈妈,你怎么骑得这么慢啊,还能快一点啊!”
“刚才才吃了饭,急什么啊。”妈妈嘴角间浮动的笑容使我感到心寒。
我干着急,狠狠瞪了妈妈一眼。
到了家门口,黑暗的楼道里一线光亮从猫眼里射出来,难道是爸爸到家了,或者……
我转动钥匙,推开门的瞬间心一下拎到嗓子眼,哦——是爸爸。妈妈在我后面五分钟才走完短短三层阶梯,含胸驼背地懒懒走进门,
“哎哟……今天吃得累死了!怎么样啊,今天吃得还好啊?”妈妈懒懒地一屁股坐进沙发里。
“你问我,还是问爸爸?”
“当然是你咯,你爸爸今天加班自然有人请哟!”
“还好。”我也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却一点儿也放松不下来,心噗噗直跳。我对自己说,这是幻觉吧,赶暑假作业把脑子都忙晕了,都是写作业写得!我安慰自己:是错觉、是错觉,自己太敏感了!
正在这时,楼下传来汽车猛地刹车的响声,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我的心又一阵狂跳,吓得一阵冷汗。我刚想透过窗户看看楼下什么情况,又转念一思:那伙人就算跟到这儿来,也未必马上知道我住在楼上哪室,现在贸然探头出去看反而自己露了踪迹。于是,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敢动,静静地希望能想出什么对策来,却什么法子也想不出,只觉得心突突跳得厉害,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我甩甩头想静一静,平时我自认为聪敏机智,虽在同学面前不曾露,但自知平日里即使谎话连篇也几乎没人识破过,反而人人都觉得我单纯、憨憨的,我想这次也一定能逢凶化吉。
“我洗好咯,馨接着洗把澡啊!”爸爸还蒙在鼓里,不知今日的险情。
“哦……窗帘子拉好了吗?”我问道。
“拉了,我去看电视咯。”爸爸依然一脸疲惫,眼睛眯得都快睁不开了,他一回家沾枕头就呼呼大睡,家里的事不太问。
“哎……”我深深叹了口气,却感觉轻松一些,“就像平常一样!”我这样告诉自己,却根本无法做到,手一直在微微发抖,就如我无法平静的心,我承认今天吓得不轻。
我刻意地“稀松平常”般站起身,往浴室走去,就在这时——
“呵!”我不禁倒吸一口气,眼前鸦黑一片,环顾四周家里每个方向全都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客厅里的那盏照明灯停电一般突然不亮了,我头“嗡”的一声,顿时吓破胆,“妈——嗯——妈妈!这是……”我惊恐地喊道。
“啪”的一声,客厅的灯又亮了,妈妈正站在灯的开关前……原来不是停电或断电,虚惊一场!
“我刚才想把餐厅的灯打开,谁知按错了,把客厅的灯关了。”妈妈笑着解释道。
“哦。”
原来爸爸也已经睡着了,卧室里传来“呼呼”的呼噜声,所以卧室的灯是被他关了,原来是巧合,刚才我真是紧张过度啊!我深深吸了口气放下了心,恰在这时一个闪念让我惊惶地挣大了眼睛。
“这下糟了!难道……难道……是暗号,楼下的那伙儿人——妈妈——他们会不会注意到……刚才……刚才……灯灭的位置”忽然一种灰心又悲愤的情绪冲上头顶,令我感到彻底的心寒——妈妈!
恰在这时,楼下传来了耳熟的汽车笛声“嘟——嘟——”。
我紧张地拨动浴室百叶窗的叶片,透过缝隙悄悄朝窗外望去,果然昏暗的路灯下那俩脏旧、全封闭的面包车就停在楼下不远处,如果说这一切只是巧合与我的臆想,那也太巧了!完了,这次真的遇到麻烦了,大概那伙儿人是黑社会的,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匆匆洗完澡,尽量远离窗户,但我想他们已经知道我住的方位了,不管是不是妈妈泄密,危险当前,我该想想对策。我想把这些情况告诉爸爸,但又不知怎么开口,就连我自己也被这样的事实吓懵了,现实怎么会突然以这样的面目呈现在我眼前?像是一场诡异又惊心触目的噩梦,这回真的大难临头了吗?谁能来救救我呀!
一晚上,我惶惶不可终日,想闭上眼静一静,眼前却不断浮现出强盗翻窗撬锁进家来绑架我;我走在街上,黑色面包车突然降临身旁,一个肥胖剽悍的男的打开车门把我硬拉上车,扬长而去的情景。我不停地胡思乱想、惊恐不定,大脑趋于白热化。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几天活头了,还能重新获得安全的保障吗?如果能让我摆脱现在的危机,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是我不知道我哪一点对不起妈妈,她……这样对我?也许她是鬼迷了心窍!
过了数个小时了,夜深了,我想那辆面包车在楼下蹲了半天一无所获,应该已经溜了。我刚想透过百叶窗察看察看,却听见来自楼房阴影处,一片漆黑的地方传来汽车特有的音效:“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一路平安!一路平安……”接着便是汽车驶走的声音。
终于走了!我松了口气,今天是得救了,但过得了初一过不了十五,明天……明天他们还会再来纠缠我吗?我的心陷入无尽的担忧与恐惧之中,他们的穷追不舍正“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明他们图谋不轨,谁知道他们在策划什么样的阴谋?尚未发生却又预示即将到来的危险真能把人逼疯!
他们虽然走了,但我一夜未合眼。黑夜里,我感到自己像只渺小的鱼,呆在黑暗的、死寂一片唯有海浪声的海域,眼睛一眨不眨,唯一的感受是危机四伏,也许我能侥幸逃脱,也许今晚便是死期,谁又知道呢?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死之后,埋葬我的只有这永恒如一的、冷寂的海浪声。无数不幸的人死去了,最终没有任何人记得他们,他们仅仅被岁月埋葬了。也许正在此时,世界的某个角落也有一个不幸的女孩惨遭贼手,而另一个角落有个人正惬意地坐在自家的沙发上一边品尝蛋糕一边看电视节目,而更多的人正躺在床上美美地睡觉。所有事发生后都宿命地无法避免,又终将无法摆脱地沦为他人眼中的平常。
可这是我的生命,我死了谁能将我复活?!我为了它不惜害怕地瑟瑟发抖,大脑白热化地转动,房间门开着我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盯住家门,稍有响动,哪怕突然间飞来一只苍蝇也把我吓得一身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夜的黑色淡了,黎明将要到来,一夜无事让我放松了警惕,看来接下来只要过了今天也没事的话就可以安安心了,再过一段时间也无事的话这事儿就可以忘却了。当然这是最好的打算,我决定把昨晚发生的事儿和一个知心的、关心我的人说,因为我不知怎么对爸爸开口,可这是困扰我的一个心结,我极想尽快找一个人倾诉,再这样下去也许我会疯掉!
越吗?当危险降临时,我只想到了他一人,对!打电话给他,他能救我,他一定会帮我的!但……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我该怎么说呢?我到底怎么说呢?我思前想后,天亮了。呵——我叹息一声,崭新的一天来到了,不管是平静还是险恶,我都必须竭尽全力去面对。
正在这时,我听见爸妈的房间传来吵架声,我侧耳静听,时强时弱、时近时远,一会儿是这边爸爸的声音“你这样害我呀!”一会儿又是那边妈妈的声音什么房产不房产的,终究含含混混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
紧接着,吵闹声变成打斗声,爸妈紧闭的房门里打成一片的声音:叮叮——嘭嘭——咚咚——嚓嚓——啪啪——声响越来越大,我听得越来越清晰,我一古脑从床上爬坐起来,我不知如何是好,我呆在床上听得心惊肉跳,我真想捂起耳朵、闭上眼睛、停止瞎想,“什么也没发生过……什么也没发生……什么都没发生!”
这时,爸妈的卧室传来妈妈的喊叫声“救命啊——救命啊——”。
啊——我的心脏再也受不了任何刺激了,一切都不是真的,一场噩梦,所有、全部、一切的一切都是噩梦!这个世界疯掉了,还是……我疯了?这儿,我一刻也呆不下去了!我想跑——去哪儿?说走就走——带上什么?
我找遍客厅没找到吃的,我打开冰箱只看到馒头,馒头就馒头吧,我慌里慌张拿了馒头,一抬头我看见爸妈卧室依然紧闭的房门,甚至希望爸妈在里面继续打吧,别发现我跑了。我把馒头装进书包里,手忙脚乱地往里面塞了几本书和练习册,以后还要好好学习呢!钱,钱呢?钱包里空无一物,我又去摇储蓄罐,只听见几毛钱硬币的响声,到这时我才发现“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就在我收拾东西的时候,爸妈卧室的门开了,爸爸走出来,头顶有撮头发竖着。爸爸在水池旁洗脸刷牙梳头,他看见我也起床了,问:“吃早饭吗?”
“不吃,我……今天要出去。”
“去哪儿?”
“去……那个……金陵图书馆。”
“去那儿干嘛?”
“嗯……那儿比较安静。”
“家里不安静吗?”
“那儿有很多杂志、图书,学习氛围浓。”
爸爸没再问什么,过会儿就上班去了。爸爸一走,我就背上包,这时爸妈卧室紧闭的门里传来妈妈的声音,也不知是哭声还是喊声。我颤巍巍走过去对着门说了句:“妈妈,我今天要出去一趟,我就……先走了。”说完,我撒腿就跑。
我下楼开了自行车,很快驶出公寓小区骑到马路上,我沿路环顾四周,宽阔的马路,红绿灯依旧不紧不慢的闪,路边行人纷纷,大多是拎着、背着包的上班族,马路中央的绿岛上灌木葱郁、紫薇绽放,占道经营的早点摊前热气腾腾,老远就能看见蒸屉里冒出的白雾向上飘散,人们排着队买各式各样的早点,熙熙攘攘、井然有序,世界似乎恢复了往常的面目,而就在昨晚黑暗笼罩下的天地仿佛张开了血盆大口,如黑洞般要将我吞没。
我宽了宽心,一切都会过去的,马上去哪儿呢?在我脚下路有千条,却不知该往哪儿走。我下意识地沿着往常去学校的方向走,这是我最熟悉的路线,每天一出门不用看着路也知道要在哪儿拐弯,在哪儿上坡,在哪儿冲刺,走得太熟了,有时明明要去逛街的,一不留神就走上去学校的路了。但我不能去学校,现在还是暑假。那……去哪儿?要么就去金陵图书馆吧,以前去过的环境很好,去那儿看杂志的人也很多。图书馆给人一种安全感,求知的人大体不会是坏人吧。
自行车骑到汉中门四岔路口遇上漫长的红灯。许多辆自行车拥挤地堵在慢行道上等红灯,我一侧头看见旁边一个身材矮胖,长得很结实的男子戴着一幅全黑墨镜,看不清长相。正当我打量他时,他那圆圆的脑袋机器一般缓缓转了90度面向我,像鬼魂一样,然后他默默地盯着我,几秒钟后又缓缓地把头转回去。
白日见鬼,是他们,一定是他们!我扫视整条街,街上有数个人,不分男女都戴着黑色墨镜,长相皆看不清。而且他们不约而同地向我望来,有的人侧着身,有的人背对着我却也知道我在什么位置,黑墨镜的背后一双鬼眼死死地盯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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